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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博士半年融6亿,脑机“扫地僧”浮出水面



因为AI和具身智能,产业想象空间急剧扩张。

《中国企业家》记者 陈浩

见习编辑|张昊 编辑|马吉英

图片来源|受访者

若不是牵扯规模化注册临床试验的启动,需要更大的声量,宋麒或许还会继续“潜水”。

从去年8月到今年2月,他创办的智冉医疗半年内完成两笔3亿元级别融资;5月启动全球首个侵入式脑机多中心注册临床。它甚至有可能拿到“侵入式脑机第一证”——按照规划,明年团队将完成首款产品的注册申报。

很多事都超预期,尤其是脑机接口被列入“未来产业”之后。这个原本更偏医疗行业,针对残障、失明、精神类疾病的前沿技术,因为AI和具身智能,产业想象空间急剧扩张。

侵入式脑机接口植入



“无法想象如果真正实现了高通量、高质量的信息双向传递,会如何?带宽能超过1G,能检测到单个神经细胞级别的信号,而不像之前只能检测到成千上万个神经细胞的平均信号,这都会带来革命性的变化。”

宋麒从一开始就坚信这件事,他与智冉医疗另一个创始人方英博士在技术路线上没任何纠结。2022年,脑机接口属于“科幻”范畴,外界的认知很浅,非侵入式还是能跟侵入式并列的选项。

“最近几十年,非侵入式在脑电采集技术上没有巨大的突破,信息交流速率还在千字节的水平,很多团队更多是在考虑怎么去营销。”他不认为这是自己以及团队擅长的方向。

智冉医疗百人规模的团队,有着两位创始人深深的个人烙印:一切井然有序,像是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。这是一次“倒推式”创业,除了脑机接口的爆火加快了整个进程之外,每个里程碑在创业那一天起就被写在了日程里。

宋麒很少表现感性的那一面,只有面对特别理想的候选人,他会稍微“画饼”。他也少有特别沮丧的时刻——融资顺利、团队稳定,很多节点甚至提前完成了。偶尔在一些此前没有经历过的事上,比如微纳加工车间的正式运营、产品的临床落地,他会开心,但也很短暂。

资本的涌入反而让他更兴奋了。“其实这对我们是有利的。行业很特殊,壁垒很高,周期很长,马斯克这么有钱,他也不可能一年就把一个公司干出来。”在他眼中,智冉医疗筑起的壁垒足够高,而更高的估值,反而可以让他同步推进更多产品管线,对上下游的投入也更大胆。

他反复提到智冉医疗不会只是一家医疗公司,“我们能通过接口把人类智能跟外部世界,或者人工智能连接起来,有机会做到所谓的‘协同进化’,各自发挥各自的优势。”说到此处,他两眼放光。

启动

宋麒是个天然的创业者,好奇心一直在驱动着他的底层决策逻辑,“当你创业前没加入苹果这些大公司,这辈子也就不会去了。”

在美国拿到博士学位后,他加入了旧金山湾区一家创业公司,探索AI医疗方向——用人工智能技术跟医疗去结合。

2015年,他回国创办了科亚医疗。这算是中国第一批AI医疗影像公司,他基于过往经验,巧妙地绕开了肺结节和糖网筛查两个大红海,选择了冠心病诊断。继而在2020年,拿到了国内第一张AI医疗的三类注册证。

“我们可以通过数据,告诉病人他需不需要放支架,以及放在哪个地方。”宋麒说。据公开报道,当时公司的核心产品用算力代替人力,已经可以把诊断时间缩短到10分钟以内。

但市场太早了,那个阶段,整个赛道都没有跑通商业模式。宋麒希望直接给病患提供服务,按例收费,但真正在落地时遇到很多挑战,比如要申请全新的物价编码,因为医院此前完全没有类似的医疗服务。

在这个特殊的体系中,只是“定义”这个创新的产品都很复杂。它本质上是一个软件,只能通过医生来提供服务,为了更接近医院常规的服务形态,他们想过很多方法,比如把程序放到一个U盘中来限制软件使用次数,这又牵扯到大量的适配性工作。

2022年初,宋麒离开了科亚医疗,选择继续创业。那时候,脑机接口已是他锁定的赛道之一了——第一,它在解决病人的刚需,疗法都是开创式的;第二,它具备天然的商业模式,尤其是侵入式技术路径,对应的正是医疗器械行业中最传统、普遍的“高值耗材”;第三,它有很强的门槛,不像他之前做的软件、算法,会快速陷入同质化竞争。

他那时也有其他选择,但内心还是希望留在“AI+医疗”赛道,脑机接口自然就成了最完美的答案。熟络的投资人给他介绍了方英,这也是几家头部投资机构“锁定”的人选,她那时供职于国家纳米中心,从10年前就开始了脑机接口柔性电极方面的研究,在全球都算顶级的科学家。

方英也想创业,但如果所有的研究只停留在临床前阶段,最多能在实验猴上实施,那这件事的意义就大打折扣。

一顿午饭的工夫,两人就决定共同创业。“我们既有很强的相似性,又有很强的互补性。”他们年龄相仿,求学路径相似,思维方式很接近。方英的专长是材料,在电极上积累颇多,加上宋麒在公司治理、产品注册,以及软件、算法上的经验,直接构成了脑机接口创业团队最基础的模块。

高通量可拉伸柔性电极



他们根本没聊生意,直奔主题——梳理了整个产品过程,直到拿到注册证。“侵入式脑机接口临床端的商业模式是明确的,我们的工作就是怎么把产品做出来,真正满足临床需求。比如电极如何和采集系统适配、算法如何解码、系统的工程化、产品定型、注册……一个产品从实验室里走出来,有非常多细节。”

宋麒此前拿到注册证的那款产品虽然形态跟脑机接口相差甚远,但都归国家药监局器审中心审评,整个流程节点他其实很熟悉。

2022年底公司正式运营;2023年,团队的核心工作是解决实验室产品向量产产品的转化;2024年,产品基本定型,智冉医疗开始向“拿证”这个目标奔跑。

事后看来,两位创始人对这件事的认知极其“精确”。“作为医疗产品,过程中得符合一系列的条件,需要第三方去验证,而不是企业说了算。”这是一个“倒推式”创业——什么阶段要达到这个目标,需要什么样的人,做什么样的基础设施建设,需要多少钱,全是明确的。团队没有在大的目标节点上有过动摇,更多是过程中一些技术细节上的问题,“但只要能达到目标节点,拿到投资就是很明确的事”。

赶超马斯克

从结果上看,智冉医疗以大约一年两轮的节奏在融资,但直到去年8月才被市场广泛关注到。它拿到了超3亿元的A轮融资,半年后,又拿到了3亿元A+轮融资。

“我们融了五六轮了,其中好几轮是‘+轮’。”赛道热度还是超出了宋麒的预期,随之而来的,也是整体发展节奏的加快。在他最早的产品规划中,到2030年之前完成规模化商业落地都是可以接受的。

他在融资上没怎么遇到太大的挑战。前期跟方英的组合,已足够让红杉资本、百度、美团龙珠等对他们有认知的机构下注。之后的融资,他更多是通过新股东的加入,来加强公司在一些模块上的资源禀赋。

他刻意让股东团队兼具科技和医疗属性,有的机构甚至是两个组同时投,“我需要医疗组在推进临床方面给予支持,也需要科技组拓展想象空间”。因为有了很多创新性产品,他现在更需要政策上的支持,也就青睐有国资背景的投资机构。

早期不少机构对脑机接口很警惕,因为马斯克的Neuralink从2016年创立,直到2023年还没有做一例临床。“不得不说,创新医疗器械的源头多是从国外起来的,大家更习惯国外已经有产品拿证了,国内再做。”这倒没有给宋麒带来多大的困扰,但他也的确重新思考了产品策略。

比如加入了一些比较成熟、临床落地风险相对低的产品,包括颅内深部电极、神经调控类产品等,团队也开始把柔性电极作为科研产品售卖,从而拿到一些现金流。

生产车间



智冉医疗一直是小团队作战,当下也只有100人,很长一段时间内,都在50人以内。初期不少员工是他和方英的旧部,大家相互信任,运转流畅。创始人之间也几乎“零磨合”,遇到问题,就面对面讨论,在一些重要的人员面试上,两人都会参与。

脑机接口是一个复合型学科,涉及多个模块,有现成经验的人才不多。尤其是在产品定型,进入临床阶段之后,团队面临的人才荒更严重。

宋麒面试过几千人,积累的方法论特别简单。他最在意“聪明”,也就是学习能力,重点关注两件事:

一方面是学历。“如果学历没那么出色,那过往的经历是否能够证明你是一个学习能力非常强的人?”

第二点就是“兴趣”,因为这是一场持久战。这个听上去有些虚无的维度,他自认为能准确地挖掘出来,“如果一个候选人看过Neuralink每一场发布会,一些细节都能记住,他肯定下了功夫”。

他也丝毫不担心面试“老油条”,因为有太多比智冉医疗更舒服的岗位选择。他习惯先找到技术带头人,以此为基础去扩展团队。过去几年,整体很稳定,核心团队少有主动离职的情况。

宋麒崇尚的体系风格是“稳扎稳打”。他很少在内部打鸡血,对于一个新人,也只会在前期聊得多一些。以临床、注册为牵引,很多产品设计的创新都可以被评估,团队的行为方式也会越来越共振。

比如有人提出比蓝牙效率更高的新协议,来解决接口到外部设备的传输问题。在评估会上,注册部门、医学部门就会讨论新协议的潜在挑战,包括安全性、隐私保护、伦理、技术适配……既要满足临床的实际需求,又要合规。

但这并不等同于“死板”。宋麒对于研发资源的分配逻辑是:七成用于现有产品开发,两成用于下一代产品,剩下的一成就去做那些天马行空的“预言技术”。

两三年前,他就开始完全对标Neuralink,两家公司的技术路线完全一致,“马斯克足够聪明,工程能力极强,前瞻性也前所未有,无数次证明了他的选择方向是正确的”。

外界看上去,智冉医疗并不像一个典型的创业公司——单点突破。在很早的阶段,它就开始布局神经芯片、电极植入机器人等上下游环节,也自建了微纳加工车间和临床产品组装车间。

电极植入机器人



“如果你的目标是赶超马斯克,保持技术高点,这些就得做。”宋麒并不迷恋自研,但如果市面上的解决方案无法满足需求,他会果断上马项目。芯片决定了通量,一开始在第一代产品中,团队采用的是商用芯片。但到了第二代产品,通道数大幅扩展,市面上没解决方案,那就必须自己设计了。

一代产品从2024年完成产品定型,2025年底开始临床研究,到今年启动规模化注册临床试验;二代产品已与Neuralink现在的产品水平相当,在宋麒看来,甚至在某些地方完成了超越。

他也越来越庆幸在成立公司的第一天起,就没有把智冉医疗当成一个纯粹的医疗公司。“我们有两个愿景,一是为病人提供更加安全有效的解决方案,这是偏临床端的;二是搭建人脑智能和机器智能的桥梁,让人脑变得更加强大。”

春节后,脑机接口赛道爆火,他明显感觉到临床端的进度在变快,一些合作者在更积极主动地推动落地。“目前看,这是个下限比较高——最起码是个创新医疗器械,上限也很高的赛道。”宋麒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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