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识别眼里有光的人。”
文丨程曼祺 实习生裴雨桐
编辑丨程曼祺
2024 年至今,具身智能一跃成为中国最热的投资赛道。资本涌入,估值飙升,目前已有超 50 家公司的估值突破百亿人民币。几乎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:泡沫什么时候破?
美团龙珠合伙人王新宇的答案却是:中国投入这个领域的钱不是太多,而是太少。
整个美团系——包括美团战投和美团龙珠——现在是宇树最大的外部股东,累计投资宇树超 4 亿元,合计占股约 9.65%。其中,美团战投持股 7.61%,是宇树科技的早期战略投资者,自 2023 年开始,战投主导了美团对宇树的多轮投资。美团龙珠持股 2.04%,自 2024 年开始多轮加投,也是宇树科技的重要投资者。宇树刚刚在上周完成科创板 IPO 过会。
龙珠也在 2023 年 7 月的早期阶段就投了月之暗面,这是龙珠重注的一家大模型创业公司,先后投资 4 轮。
从王兴兴到杨植麟,龙珠反复看到一种新的创业范式:由热爱驱动的创业。热爱带来极致的专注,进而是力争世界第一的雄心。
这有别于中国更早一批创业者的朴素出发点:过好日子。今天的很多创始人不再是因为单纯想赚钱而创业,而是因为 “真的喜欢”。
龙珠也看到了一类反复出现创业者——“年轻的大哥”。他们实际年龄小,但在某个领域已深耕多年。
在龙珠频繁出手的具身智能领域,他们认为中国的新一批创始人有可能做到世界第一:
今天中美在具身智能领域水平相近,是在竞争谁能带领人类进步。用别人 20% 的成本做出 50% 能力的产品的时代过去了。今天我们应该用差不多的投入做出 120% 的东西,甚至引领性的创新。
本次访谈,我们从具身智能开始,回顾了美团龙珠科技投资的思考和故事。龙珠内部常讲的一句话是:“长期有耐心”。如果说朱啸虎是极致务实的一面,“不见数据不撒鹰”。龙珠代表了如今中国早期科技投资的另一种倾向:押注技术的跃迁,愿意给 “敢做梦” 开出大额支票。
下一个 “王兴兴” 在哪里?
晚点:宇树科技科创板 IPO 上周正式过会,美团系是宇树最大的外部股东。美团战投 2023 年就开始投资宇树,龙珠投宇树则是 2024 年,这时投具身,你觉得算早还是晚?
王新宇:美团战投是在 2023 年,宇树刚要做人形机器人的时候就投资了。而龙珠是一家市场化的独立投资机构,还需要看到更明确的拐点。其实 2023 年我们的团队看过上百家具身智能公司,我自己见过约 20 家,但实话实说,那时候还没看懂。
晚点:没看懂在哪里?
王新宇:一个核心问题——AI 能力。硬件可以做出来,但机器人够不够聪明、能不能真正用起来——这个问题当时对我没有答案。
晚点:后来 2024 年上半年出手宇树,什么让你想通了?
王新宇:2023 年底我去美国参加 NeurIPS,顺道走访了斯坦福、伯克利、哈佛和 MIT 的机器人实验室,有两个发现:第一,这些实验室都有宇树的机器狗;第二,当时宇树第一款人形机器人 H1 刚做出来开始预售,这些实验室都非常想买。
我立刻想到了黄仁勋当年把 GPU 送给实验室做 AI 训练的情景。如果全世界最好的博士生都在用宇树的机器人做最前沿研究,它的 AI 能力不会被解决吗?
过完年我们就投了宇树,后来又陆续加注。到今天,美团战投和美团龙珠加起来已经是宇树最大的外部股东。
晚点:宇树至今没有一个 AI 背景很强的高管或合伙人,这是为什么?
王新宇:我觉得接下来,最重要的是一号位自己的学习能力加上非常年轻的、甚至刚毕业的最优秀的年轻人。梁文锋是很好的例子,就作为一号位,要自己能够学习。
晚点:你有更早投资宇树的机会吗?宇树已经成立十年了。
王新宇:这是一个奇妙的缘分。2016 年 7 月,我正式工作的第一周就见了王兴兴。当时他刚毕业在创业做机器狗,我也刚毕业,在 GGV 开始做投资。
晚点:当时他是什么状态?
王新宇:跟今天差别不大,不变的底层是热爱——他非常喜欢自己在做的机器狗,坚信要做到最好。
外界的一个误解是,MIT 开源之后,王兴兴才开始做狗。其实他做得比这早,甚至在 2016 年成立宇树前就在做。那时我跟他聊电机参数、机器人怎么控制,他眼里会有光。(注:2019 年 MIT 开源了 Mini Cheetah 机器狗的电机驱动等硬件设计和控制算法。)
我们那时还认真讨论过,机器狗到底能干嘛?能不能拉着小朋友在公园里转?其实这个方向当时不是大赛道,他创业纯粹是想把机器狗做到极致。
晚点:从那时到 2024 年,中间其实一直有机会投宇树,为什么没出手?
王新宇:没看懂。一是不知道机器狗的场景是什么,二是没想清楚前面提到的 AI 能力能否出现。直到他做出了人形机器人,加上 NeurIPS 那次的判断,两件事叠加在一起我才开窍。
晚点:认识王兴兴八年才投,这算错过还是算等到?
王新宇:投资不是 “认识” 就够了。2016 年我刚入行,判断力和资源都不在。看得见一个人和能投到他不是一回事。没看懂就是没看懂,没什么好遮掩的。
晚点:你觉得下一个王兴兴会在哪里?
王新宇:会在每一个中国今天还不是世界第一、但将来必然会成为世界第一的领域。
晚点:当他们出现时,容易被识别吗?
王新宇:好识别,也不好识别。跟他聊他喜欢的东西,他的眼睛里会有光,这个你能感受到。但他们注定是非传统意义的成功者,会在很长时间里看起来不像下一个 “成功案例”。
中国具身投资不是太多、而是太少
晚点:龙珠的具身智能投资,除了宇树还有星海图、自变量、地瓜、妙动等公司,投这么多的原因是?
王新宇:如果把人形机器人拦腰截断,上半身是 manipulation(操作能力),下半身是 locomotion(运动控制能力)。在 locomotion 上,我们只投了宇树,宇树的领先优势非常明显。而 manipulation(操作)我们投了好几家,因为这个方向还没收敛。
晚点:这意味着大量技术分歧,比如真实数据 vs 仿真数据,端到端 vs 分层系统……你们的偏好是?
王新宇:其实大家争的那些问题,合成数据还是真实数据?具身大脑怎么做?模型的具体结构?这有点像早年商业航天界争液氧煤油还是液氧甲烷。实际情况是,SpaceX 两种都用,这是做出来的,不是争出来的,重要的不是选什么燃料,重要的是飞到太空中去。具身智能也一样,方向没收敛时,我们就在不同路径上各押了一些。
晚点:妙动(消费级具身智能)、地瓜(为机器人提供芯片),这两家跟直接做完整机器人本体的公司的切入角度又不太一样。
王新宇:投地瓜,是因为我们投资这种大产业链时会寻找链主,而具身智能的链主不一定是自己做机器人本体的公司。
这就像新能源车产业,最开始大家第一反应都是链主是车企,但宁德时代现在的利润比所有(中国新能源)车企的总和都多。具身行业的某个核心零部件和关键算法层未来也有可能成为链主。
妙动又不一样,它是在做消费级的机器人,产品形态很创新。(注:这次采访后不久,妙动在 6 月初披露了第一款机器人的形态:一个能自主移动的小型跟拍、陪伴机器人 Beni。)
晚点:中国估值超 100 亿元人民币的具身智能公司已有约 50 家,行业到挤泡沫的前夕了吗?
王新宇:我的结论恰恰相反——中国在这个领域投入的钱不是太多,而是太少。对比美国的特斯拉在 Optimus 上的投入,和 Figure、Physical Intelligence 的累计融资,中国的总投入并不大。
今天中美在具身智能领域水平相近,是在竞争谁能带领人类进步。用别人 20% 的成本做出 50% 能力的产品的时代过去了。今天我们应该用差不多的投入做出 120% 的东西,甚至引领性的创新。
晚点:实际上现在行业里有大量看到热度才涌进来的团队,有人称之为 “攒局创业”,这能做出引领性的东西吗?
王新宇:如果临时组队算攒局,那么最开始 “攒那一下” 的形式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之后要做什么、往哪儿去?
如果只是被短期热度推着走,没有真正的愿景,一定会倒在路上。未来一两年具身行业会有一轮去伪存真,被去掉的就是这类团队。
晚点:“真” 的标准是?
王新宇:机器人有没有在朝能用的方向进展。
晚点:怎么定义 “能用”?
王新宇:我第一次用 ChatGPT 时,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感受,这次不一样了。此前 chatbot 类产品一直都有——Siri 、小爱同学都是——但所有人都觉得用不起来。而 ChatGPT 出现那一刻,大家突然觉得可以用了。
机器人也会有这个时刻。你看一个机器人在工作,不需要调快倍速,顺滑、自然,它能干的事跟人差不多——那就是具身的 GPT-3.5 时刻。
晚点:你觉得这个时刻什么时候到来?
王新宇:一到两年,最慢三年。
晚点:你早年也投资过 Pony.ai 等自动驾驶公司。16 年前后,大家一度相信全无人驾驶很快就会普及,但实际上直到今天都没有大规模普及。具身会重蹈覆辙吗?
王新宇:我认真想过这个问题。全无人驾驶的难点是 “长尾”——99% 的场景都 ok,剩下 1% 处理不了,就不能完全交给它。机器人不一样,哪怕它只会做一件事,但只要做得足够好、足够稳定就会有价值,不需要到 100 分才能落地。而且今天具身智能的技术推进速度比我 2019 年投自动驾驶的时候要快得多。
晚点:万一你对具身的乐观判断落空了怎么办?
王新宇:首先,我认为我的判断不算太乐观。而且龙珠的投资理念是 “长期有耐心”,我们的基金周期是十几年,在大方向正确的前提下,可以接受等待更久。
这就像我 2019 年投资 Pony.ai 时,笃定无人驾驶一定会普及,这其实直到 2025 年才开始发生。但回头看,如果一件事确定发生,它是 3 年来还是 5 年来,对早期投资没有那么重要。
被王兴少年般的好奇心触动
晚点:你是怎么在 2021 年加入美团龙珠负责科技投资的?那之前你先后在 GGV 和昆仑万维投资部工作过。
王新宇:也是猎头找过来的。本来当时我没有想换工作,但听到是美团龙珠,我说:这是唯一一个我没办法立刻拒绝的名字。
晚点:为什么?
王新宇:龙珠 2019 年投了理想汽车,这是理想融资最难的节点。即使我没有加入龙珠,也认为那笔投资可以写进中国科技投资史。我也认同龙珠分析问题的方法论和价值观,比如龙珠一直讲 “长期有耐心”。
在那个阶段,既然我已经回答了自己能不能吃这碗饭的问题,接下来想的就是跟什么人一起,去抓什么样的机会,做一些更长远、更重要的事,这是我选择加入龙珠的原点。
晚点:正式决定加入前,你和王兴见面时聊了什么?
王新宇:我们聊了十几个科技方向——天上飞的、地下跑的,从火箭、卫星、新能源车,到半导体、无人驾驶、机器人、AR 和 VR……对我冲击最大的一点是:王兴依然保持着少年般的好奇心,以及好奇之后会 “求甚解”。其实科技投资只是他工作的很一小部分,可他对这些领域了解极深,有些认知甚至比我更深刻,这让我非常惊讶。
晚点:2021 年你刚加入时,龙珠对科技投资机会的判断是什么?
王新宇:那时我们团队一起讨论、提出了科技投资的 “三纵三横”,这有点类似于王兴早年提的互联网 “四纵三横”。(注:王兴 2009 年底时总结的互联网创业逻辑,按用户需求分的四纵是娱乐、信息、通信、商务;按技术浪潮分的三横是搜索、社交、移动互联网。)
三条纵线是底层技术:AI、半导体、能源;三条横线是应用场景:EV(electric vehicle 电力驱动的载具)、机器人、下一代终端——也就是今天说的 AI native 硬件。三纵三横交叉形成九个格子,从 2021 年到今天,我们逐步把投资涂满这些格子。
晚点:2010 年前后,互联网底层技术已相对成熟,所以王兴站在起点,就能总结出移动互联网的 “四纵三横”;而前沿科技,尤其是正在发生的大模型浪潮仍处于技术早期。这时做这样的总结有效吗?
王新宇:我们不是要用某种固定的套路去把投资限死。这个框架更多是一种指导,而且从我们的实践看,这个框架从确立到现在没有变过,未来可能也不会变,但不同时期的重心会调整。
大模型刚好是一个例子。说实话,2021 年时,我们没有非常清晰地看到在中国投资大模型的机会,这确实是 ChatGPT 之后才更明显的,2022 年 11 月前后的世界截然不同。
但这套框架也能很好地帮我们更快地理解大模型带来的变化:大模型属于 AI 这条纵线,但它更基础,可以涂满所有九个格子,影响每一个场景和每一条技术线。比如,它为半导体和能源提供了需求,也影响着算力架构的演进,AI for Science 本身也会加速半导体和新型能源的研发。
晚点:王兴是龙珠的合伙人,又是一位成功的连续创业者,这会怎么影响你们的投资判断?
王新宇:对龙珠来说,王兴就是合伙人之一。我们几个合伙人在投资决策上是 equal partnership。没有谁拥有 super right,没有人手握两票,也没有人有一票否决权。龙珠是一个市场化的投资机构,这是一个平等的决策机制。
投 AI 要寻找 “年轻的大哥”
晚点:2022 年 11 月 ChatGPT 发布。你们第一个动作是什么?
王新宇:2022 年底,我们就开始联系杨植麟了——当时月之暗面还没有成立。我们想把他挖出来创业。
晚点:但你们当时没能在第一轮就投到,后来你是怎么突破的?
王新宇:确实最开始的相当长时间里没能见到杨植麟,我们做了各种能想到的事——写分析文章发给他,帮他们介绍过一些人……到 2023 年四五月份,我才第一次见到他。6 月我们内部决策,7 月 2 日过 IC,最终 pull the trigger。
晚点:当时你们在 IC 上是怎么讨论投资月暗的决策的?
王新宇:其实花了一些功夫说服。因为回到 2023 年上半年,大家对大模型这件事到底能有多大影响、商业模式怎么走、创业公司究竟有没有机会,都充满质疑。而且当时有些大模型公司估值已经超过 10 亿美金了,很多更有经验的创始人也在下场,相较而言,月之暗面那时连模型和 App 都还没有,投资它确实有一定压力。但我当时认为,首先这件事更适合年轻的、有很强 AI 背景的创始人。
晚点:年轻的大模型创始人不止杨植麟,而你们主要重点投了这一家大模型公司,为什么?
王新宇:其实真正见他前,我脑子里有不少问题——这个人会不会很傲?会不会只懂技术,不懂公司经营和战略?但第一面后,这些问题基本全部打消了。
他创过业,很成熟。如果追溯他的过往,不仅有学术成就,还有早年与智源、华为的合作,你会发现他不仅懂技术,而且清晰地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做:需要什么资源、建立什么组织、多高的人才密度、以及必须追求什么样的成功才能留住天才。
我也从他身上看到了愿景(technical vision)。那时他们连模型都没有,但他明确表示想做 Super App,想做生产力场景,这些想法在很早时就已经非常清晰。
这也是我后来总结出的一类创始人,我管他们叫 “年轻的大哥”——实际年龄小,但在某个领域已深耕了十余年。这是极致的热爱带来的,不热爱很难如此专注,而且是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如此专注。
“年轻的大哥” 兼具体力、锐气、开放的学习能力和丰富的经验。这在 AI 应用创业里更明显。过去两年,我们看了上百家应用公司,已经投了十几家,只是披露得还比较少。
我们发现这些创始人有一些共性:他们差不多都是 2018 年进了字节跳动或其他移动互联网公司,正好赶上产品飞速发展的几年,他们十一二岁时是 2008 年,青少年时完整经历了中国经济最好的那十年,这种集体性的自信对创业有真实的影响。反映在数据上,他们的出生年份是个正态分布,高峰就是 1997 年前后,也就是创业时 27~28 岁。
晚点:龙珠投资月之暗面不久后,它接受了阿里近 8 亿美元的投资,出让了不少股份,这在早期阶段并不常见。这是 “大哥” 还是 “年轻”?
王新宇:拿这笔钱,正反映了杨植麟和核心团队非常清楚,他们做这件事需要什么样的资源,这对公司是个重要里程碑。
晚点:阿里占据重要份额,你作为老股东怎么想?
王新宇:我非常支持,甚至主动退出董事会,让出了席位。龙珠非常市场化,我们觉得这对月之暗面的发展可能是个重要的 Milestone,我们作为股东应该支持。
晚点:2025 年 1 月 20 号 DeepSeek R1 爆火,对月之暗面什么冲击?对你自己呢?
王新宇:其实 2024 年 Q3 时,月之暗面加大了推广投放,我当时的建议就是 “回归专注”,模型能力才是最关键的。所以 R1 对我不是冲击,而是验证了一个判断:模型依然最重要,而且模型层还有很多事可以做。
俗话说人教人教不会,事教人一次就教会。在 R1 之后,整个行业都回到了更专注模型的状态。Kimi 尤其如此,从 K2 到 K2.5,2025 年至今的全球影响力有目共睹,现在它是中国最好的开源大模型。
晚点:除了 AI 大模型和具身智能,美团龙珠整个科技投资版图目前还关注哪些重点?
王新宇:一是 AI native 硬件,这是指没有 AI 产品逻辑就不成立的东西,不是给已有品类加了个 AI 功能。它的形态是眼镜还是耳机还是别的不重要——重要的是语言交互越来越自然、云端与端侧结合,带来下一代个人智能设备。
二是半导体,尤其是投和 AI 相关的算力结构的变化,我们最近投了两家,一家偏 TPU 架构,一家是更新的非 GPU 架构。这是我三五年前就有的判断:大模型训练一旦相对收敛,专用架构在算力、功耗、成本上会全面优于通用 GPU;推理侧的需求更大,也不一定非得用 GPU。此外,半导体底层的创新机会还有生产制造和材料等。
晚点:十年前你刚开始做科技投资时,想过 AI 会发展到今天的程度吗?
王新宇:我微信朋友圈置顶的最后一条,是我 2015 年 2 月还未毕业时发的一篇关于 AGI 的翻译文章。我当时的评论是:“如果这玩意儿十年之内实现了,我会记得我在 Burger King 阅读这篇文章时的感受。” 现在刚好差不多十年了。
晚点:技术进展之外,还有哪些超出预期的变化?
王新宇:“纯粹热爱” 驱动的创业越来越多,比如前面提到的王兴兴,还有梁文锋和张雪。梁文锋做 DeepSeek,张雪做摩托车——两件完全不同的事,但底层是一样的:他们不是因为看到风口或想赚钱才创业,而是因为笃定和热爱,然后做到了世界第一。
这不是孤例,这是一个系统性的机会,这种源自热爱的创业范式会在中国的千行百业出现。这是我在今天做投资最幸福的一件事。
晚点:接下来一段时间,你比较确定会发生什么?
王新宇:有句话说得特别好:未来已来,只是尚未均匀分布。
今天全球真正为先进 AI 付过钱的人不超过 0.3%。我和团队做过一个思想实验:如果此刻 AI 被质子锁死,永远停在当下,会怎样?结论是:人类社会依然会被深刻改变,改变的量级不亚于整个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。
今天 AI 的 coding 能力已经是一种原子能力,代码构成了我们的数字世界。类似的原子能力还在累积——Agent、多模态、世界模型——数字世界和物理世界的边界会越来越模糊。
而 AI 发展显然不会真的停滞。我相信未来三年的变化速度会比过去三年快得多。就像迈克尔·莫里茨(美国红杉前合伙人)曾经说的,投资人的工作往往不是判断一个公司是好是坏,而是判断它能有多好。AI 和科技今天的发展也是,不是改变会否发生,而是它究竟会是多大的改变。
题图来源:模仿游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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